
在川普第二任政府中,庫許納已從第一任期的「資深顧問」進化為實質上的「影子國務卿」。庫許納代表的是新型態的權力運作——在川普第二任期下,總統親信可以繞過建制派官僚,將地緣政治簡化為可量化的利益交換。本文將深入剖析庫許納在川普第二任政府中的特殊角色,以及他如何將「房地產開發思維」注入美國的外交政策之中,並探討這背後龐大的金權衝突。

從祕密外交到私人交易:解構「和平理事會」下的影子權力
庫許納在川普第二任期的具體職務,主要體現在新成立的和平委員會(Board of Peace)。這是一個由川普親自下令成立、專責解決國際衝突的特殊機構。川普任命庫許納為和平委員會下設執行委員會(Executive Board)的其中一名創始成員,這個職位巧妙地避開了正式官職需要參議院行使「同意權」的程序,讓他能靈活穿梭於私人商業領域與官方特使之間,成為執行川普個人意志的最強代理人。
這種運作模式與美國傳奇外交家季辛吉(Henry Kissinger)當年的「祕密管道」有著跨時空的對應。庫許納在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期間經由友人介紹結識季辛吉,爾後經常前往其曼哈頓辦公室諮詢。季辛吉生前曾私下讚許庫許納是「非常有紀律的談判者」,而庫許納也確實繼承了季辛吉「現實主義世界觀」。


然而,兩者的運作模式、行事風格卻截然不同:季辛吉是在政府體制內利用祕密手段達成國家戰略;庫許納則是跳出政府體制,將外交簡化為「交易」。庫許納複製了季辛吉當年的「穿梭外交」,卻更進一步將國與國的關係,轉化為「人對人」的私人信任契約,直接與沙烏地阿拉伯的薩勒曼王儲、普丁等強人建立不留紀錄的熱線。
庫許納與季辛吉更深層的差異在於,庫許納將地緣政治僵局視為一場「大型開發案」。以俄烏秘密談判為例,庫許納的核心策略並非處理主權正義,而是資源分配。這解釋了美國為何曾向俄方提出結合關鍵礦產與能源基建的交換方案:利用烏克蘭東部蘊藏的鋰、鈦等戰略礦產作為開發標的,透過承認現狀或建立特區,吸引美國資本投入重建並換取俄羅斯能源接軌全球市場。在房地產商人的視角下,這是一場典型的資產活化;但在外交實務中,這卻是將國家領土視為可處分的商業標的。


地產開發邏輯的邊界:當主權成為交易籌碼的長期代價
庫許納與川普之所以能契合,是因為他們共享這套「地產開發思維」。在他們眼裡,地圖上的邊界線與房地產開發案中的地籍圖並無二致。所謂從「地產開發角度」看地緣政治,意味著將地段(Location)、投資報酬率(ROI)與基礎建設看作解決衝突的核心。或許對於庫許納而言,中東衝突或俄烏戰爭的本質是「尚未最佳化的土地資產」,如果能透過導入大量資金、改善基礎設施,並將敵對雙方納入同一個商業利益鏈,政治爭議便會自然消解。
這種思維最顯著的案例,是庫許納在2026年達沃斯論壇上拋出的「新加薩」計畫。他提出一項高達300億美元的重建藍圖,主張將加薩走廊改造為像法國「蔚藍海岸」一樣的觀光與經濟特區。庫許納的邏輯很直白:加薩擁有地中海最珍貴的水岸資源,只要將人口妥善遷移並引進國際資本開發,加薩走廊的價值將會翻倍。這種觀點雖然在商業上極具吸引力,卻也引發批評:它將原本深層的歷史與族群傷痕,過度簡化為金錢分配問題,且容易導致弱勢主權者的利益被強行收割。

不過這種將「土地價值」置於「主權安全」之上的做法,隱含了極高的策略風險。國家領導者的決策通常基於長遠的安全利益,主權的喪失往往是不可逆的損害,喪失主權後即便能獲得短期內的經濟利益,也難以補償長期國防成本的增加。
當美國提出以烏克蘭領土資源交換俄羅斯停戰的同時,本質上建立了一種「武力奪取領土後,可透過商業分配合法化」的國際潛規則。對於普丁等獨裁者而言,這不僅不是威懾,反而是一場具備吸引力的掠奪。世界雖然可能因此獲得短暫的平靜,但這種無視主權完整性的做法,將誘發侵略者在未來發動更多的區域侵略,導致全球秩序陷入更高頻率的衝突循環。

Affinity Partners是投資基金還是政治門票?
在庫許納身披外交使節光環的同時,庫許納旗下的私募基金 Affinity Partners 卻始終蒙著一層神祕面紗。根據美國參議院金融委員會(Senate Finance Committee)的調查,該基金目前管理約30億至40億美元的資產,其中超過99%的資金來自外國政府,最受矚目的莫過於沙烏地阿拉伯公共投資基金(PIF)投入20億美元。儘管當時 PIF 的顧問團隊曾因庫許納「缺乏私募股權經驗」而反對投資,但最終仍由薩勒曼王儲強行拍板定案。
Affinity Partners 的投資組合相當多樣,但也充滿爭議。目前主要的投資標的包括:與沙烏地 PIF 共同收購的遊戲巨頭美商藝電(Electronic Arts)、在巴爾幹地區(如塞爾維亞、阿爾巴尼亞)的豪華飯店開發案,以及一些位於以色列與美國的科技與基礎設施公司。然而,該基金至今尚未展現顯著的營利回報,這在投資銀行界顯得極不尋常:一個管理數十億美元的基金,若長期未有豐厚的獲利回報,通常會面臨資金撤退的窘境。但在庫許納的 Affinity Partners,來自外國政府的資金卻依然穩固。
這也引發了外界最嚴厲的質疑:這筆錢究竟是為了「投資獲利」,還是一張「預付的政治門票」?當庫許納以和平委員會執行委員的身分在中東或東歐談判停火協議與商討重建計畫時,他的基金也恰好在這些區域尋求投資。例如,Affinity Partners 在塞爾維亞與阿爾巴尼亞的開發計畫中,相關土地的使用權往往涉及高度的政治協調。這種「外交談判」與「私人投資」的高度重疊,讓原本應屬於公共利益的外交決策,變成了充滿個人獲利空間遊戲。

飛向太陽的伊卡洛斯
正如季辛吉當年對庫許納的警示,庫許納正扮演著那位「飛向太陽的伊卡洛斯」。庫許納的權力來自於與「太陽」(川普)極度親近的關係,以及那對由金錢與信任交織而成的蠟製翅膀。庫許納代表的是一種將外交與商務深度捆綁的新形態權力,這種模式或許能為長年無解的地緣難題提供破局點,但其對國際制度與規範造成的影響與代價同樣不可小覷。
在2026年這個轉折點上,全球秩序究竟會走向基於利益交換的新穩定?還是因運作模式改變而陷入更複雜的變局?庫許納無疑將是觀察這場政經實驗成敗的最核心指標。

責任編輯/張郁婕